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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以输赢来论英雄,那就是“要么算不上真正球迷,要么就不是大连人”


左瑞自大连发来报道 七十六岁、持有“001号终身免票”资格的老球迷王作杰,和四十三岁、做到“赛季主客场全勤”的女球迷迟韵悦,都一致觉得:看台上如果有人只以胜负论英雄、以成绩作取舍,“要么不是真正的球迷,要么就不是大连人。”他们相信,梭鱼湾的主流球迷都会赞同这一观点。



“王大爷”这个称呼在大连几乎没有人不知道。除了多年来一直坚守大连看台,还因为他常常在外地追随国足比赛,所以在大连以外也有不少人认识他。王作杰笑言,如今自己都不敢乘坐公共交通,因为走到哪里都容易被认出来。


“王大爷”本名王作杰,早年参军,退伍后做过不少工作。二〇二四年,大连英博迎来第一个中超赛季,俱乐部专门为他发放了“001”号会员证,让他享受终身免票入场的待遇,以此向这位老人在看台上数十年的坚守表达敬意。


职业化初期的甲A联赛,让王作杰有机会在家门口看球。于是他一路跟着万达、实德、阿尔滨、一方、大连人、英博等球队,只要队名里带着“大连”二字,就能勾起他的家乡情怀。问他最早看过哪场比赛,他脱口而出:“一九六三年的旅大(大连旧称)青年队。”


王作杰的足球爱好,同样来自父辈的影响。一九二一年,爱国人士傅立鱼创办华青足球队后,大连足球的百年传奇由此起步。解放初期,大连足球渐渐进入王作杰的记忆。“我很小的时候,足球比赛靠口耳相传,旅大和苏联球队踢得怎么样,我也是听父亲说的。”



后来,收音机让他听到了贝利,电视机让他看到了鲁梅尼格。没有大连队的时候,他常去沈阳看辽宁队。自一九九四年中国足球职业化以来,主客场制让大连这座足球城的深厚底蕴更加凸显,王作杰和大连球迷一道,从人民体育场、金州体育场,一直守望到今天的梭鱼湾。


他说:“大连是我们的家乡,足球是我们的信仰。”大连人的心胸很开阔,不论球员来自外地还是海外,只要愿意为大连足球拼搏、为大连球迷献艺,“我们都会喜欢他们、爱护他们,并且不离不弃地为他们加油。”


他认为,大连这座城市的球队,比赛可以赢也可以输,可以夺冠也可以降级。“每一个球员在场上要展现出来的是拼搏精神。梭鱼湾这个主场绝不允许拖拖沓沓、漫不经心,你必须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六万多名大连球迷。因此,我们的主场胜率才比较高。”


他说,在大连待得久一些,外地人也会发现:这里只要三五个人聚在一起,“聊天的首选话题一定是足球。不聊足球,对方就没几句话跟你讲。为什么我总说大连人热爱足球、懂足球?因为大连足球的底蕴,早已融进他们的骨髓和血液之中。”


无论潮起潮落,他都那样喜爱大连足球;不惧风霜雨雪,他就那么喜欢光着膀子看球。他的身影难免被更多人记住,也难免不被追求现代、年轻的人群接受。但作为大连足球最长情的见证者之一,王作杰既能听取别人的意见,也能在“实在忍不住的时候”赤膊上阵。他说:“应该也能发现,这个赛季我已经很少光膀子了。”




非要说王作杰和迟歆悦有什么共同点,那就是足球让他们看起来、听起来都比实际年龄更有朝气与激情。后者看球的时间也不短。从小学五年级开始,她受叔叔和身边同学的影响,开始观看大连万达的比赛。一晃三十年过去,这位从事销售工作的上班族,依然那么喜欢足球,也依然愿意为家乡球队付出。


上赛季,迟歆悦错过了两个客场,没有实现全勤。她在意的不是俱乐部的奖品,更不是成为球迷里的少数优胜者,而是心里总想着:坚守这么多年,是不是该拥有一个完整赛季?全勤本身就很有成就感,也是对自己的一份交代。一个赛季下来,十五个主场、十五个客场加上四场足协杯,粗略算来也要花掉五六万块钱。


完成目标,并不是因为她有钱有闲,而是因为她有心、有信仰。她提前调班调休,年假和节假日全部用上;有不少客场,都是比赛日当天出发、当晚返回,公司工作一件也不能耽误。大连英博的远征军中,有人可以“趁着中超游全国”,看完客场比赛再玩两天,可她的客场其实很辛苦,“就是想支持自己的球队,表达我对球队的感情。”


她不在意比赛输赢,只在意让球队觉得身后有人撑着,有球迷在场,能给他们鼓鼓劲。“不光我这样想,我熟悉的球搭子、不熟悉的球迷也是这样——输赢真的无所谓,我们只希望大连足球继续存在,还能再踢十年二十年,越长久越好。”她说,“我们球迷有球可看,这就是最大的心愿。”



从八日夺冠到接受本报采访,已经过了六天,但这群球迷仍未平静下来。昨天一位朋友说“今天是夺冠后第五天,正好是大年初五,该聚一聚”,于是几位好朋友中午一起吃顿饺子。其实前几天也没少见,聊起这个难忘的赛季,他们还一起哭、一起笑。


即便没有拿到中超冠军,迟歆悦也觉得球队和球迷为大连一路走来的艰辛很值。“大连球迷的包容性很强,我们不想做只看成绩的球迷,只想让球队知道我们一直在支持他们。我们不会施加太大压力,只希望球队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,只要让我们看到这样的态度就够了。”


比赛结束时,球员非常疲惫,还有人受了伤,迟歆悦都看得出来。“所以我们把他们当成自家的孩子,哪怕大比分输球,我们也不会责怪他们。”她说,球迷应该做的是鼓励球队下一场继续加油,“当然,也有个别球迷会指责球员,但我相信那不是真正的球迷。”




在迟歆悦看来,英博主场的女性球迷数量并不比男性少太多,还有一部分老人和孩子。这样的场面让外地人感慨,也让本地人自豪。“包括我们一起约着去远征客场的球搭子,五六个人里总有三四个是女性。”她说。


女性更容易动感情吗?并不全是。让人动容,是因为事情本身就打动人心。赛季最后一个客场在成都,不同于以往,大连远征军超过五千人,没有任何客队看台能主动容纳这么多球迷。怎么办?成都蓉城俱乐部在距离客队球迷检票口不远的地方,也就几步路,安排了一个“第二客场”,让球迷通过大屏幕观看比赛。


迟歆悦幸运地抢到票,见证了这场决定冠军归属的比赛。可一同飞抵成都的人群里,有年迈的阿姨,也有年幼的孩子,并非同样幸运。开场前,一个小女孩在场外哇地哭出声来,听到的人都心生怜惜,却无法改变验票规则。


直到中场才发现,有十几名球迷一直站在检票口,进不去,也没有离开。问他们为什么不去“第二客场”看球,有人说:“我们想离自己的球队更近一点。”说起这一幕,迟歆悦泣不成声。这群人就这样一直留在原地,一边用手机看着比赛,一边盼着英博球员或许能听到他们在场外呐喊的声音。


这些人中有情侣、有老人、有父母、有孩子,还有在成都读书的大连学生……好在最后,大连英博拿下了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。至少在马马杜进球后、比赛终场哨响时,他们也格外高兴。毕竟,这也算是陪着球队共同经历了这场战斗。



离开成都后,迟歆悦就抱着一个心愿,“每天念叨着一个小小的概率,设计着一个大胆的梦想,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,大家就特别开心、特别感动。”主场总少不了生命的另一半。她爱人因为工作忙碌,只能在主场比赛日和妻子一起高兴。“我对象是个非常认真的人,工作性质没有我这么灵活,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人生伴侣。”


在门票一票难求的梭鱼湾,即便是情侣,除了购买套票,也很难在大连主场与自己最爱的人、最爱的运动相遇。她自己有了套票后,还帮朋友抢票,“我们也是希望带动他们来主场看球,一起为家乡加油!”


除了梭鱼湾捧杯时飘飞的雪,杭州足协杯客场的大雨也让她印象深刻。“我们一直处在雨战之中,那对我而言也是今年很有意义的一场比赛,最后踢到点球,然后拿下了比赛。”她说着又开始哽咽,“只觉得球员和球迷都非常辛苦,好在我们取得了胜利。”


球队为城市奋力打拼,球迷为球队加油鼓劲。“我就觉得我是在陪伴球队,很简单,只想让他们知道大连有人在背后支持,让他们看到大连有球迷在场,哪怕只有十个人。”正是这样简单的初心,让梭鱼湾的每一场比赛都有六万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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